为什么我对坏人恨不起来？因为我知道他们有多努力
昨晚在分配与债务的经济周期律下的个人出路一文中，有个读者看了我提到的那个当年实验室里同学的例子。
他留言感慨说：其实你想没想过，整个案例当中唯一正确的人，恰恰是你那个同学？
无论是他的导师，亦或者试图当媒婆的你，还是你联系的外界的其他学校，以及其他学校的青年教师，这里面没一个好人。
而你那个同学，才是最优秀，最勤奋，最努力，最该被社会奖励的，难道不是么？
你没有发现，是老天爷瞎了眼么？
很有意思的问题。
我听过无数人抱怨老天爷瞎了眼，这个真不稀罕，满大街人人都会，稀罕的是什么？
是你能够证明，为什么老天爷总是会瞎眼，我今天就给你秀一把。
首先，昨天文中被拿来做一个loser案例的这个同学，站在广义的互联网平均水平下，他绝对是优秀的。
他可以被同情，但仅限于在案例中，而不是被广大网民去同情。
我可以告诉你什么叫不优秀。
昨天有个读者，问了一个滑点的问题。
听他的描述，他似乎是在做剥头皮交易，但是他遇到个问题。
他看到多个平台之间，或者不同品种之间有点差，想要捕捉这个瞬间的利润。
但如果他市价买入，那个波动就会使得他的利润消失，甚至亏损。
反之，如果他限价买入，买入的那边成交了，卖出的，也就是对锁的那边没成交，他一样可能亏损。
于是一个稳定盈利的试图捕捉差价的生意，就做不成，这是他昨天苦恼的问题。
你觉得，他问我，我会回答么？
不会，我心里只会想，你们公司的算法工程师在干嘛？你们公司的码农在干嘛？
还是说，你压根儿就没公司，只是个野路子的野生操盘手？
那你搞不定很正常呀，你连个程序都没有，你该不会手动下单试图捕捉吧？
手动顶多抓交易成本几百倍以上的大差价的乌龙指，抓不到只有交易成本两三倍范围内的微小差价的。
这是常识，除非你告诉我你不是人类，你是奥特曼，你那个手比程序还快。
这就叫不优秀。
我零几年的时候在国内的芯片公司就职，那时公司跟ARM谈合作，在ARM眼里，我的老东家就叫不优秀。
ARM的总裁来访的时候，一脸鄙视，他觉得你们简直是在手搓芯片，就是个原始作坊。
但实际上，我老东家公司进门处的墙上挂满了奖状，在国内当时的芯片领域，那就是背靠一流高校的一流的科研队伍。
这就是差距，零几年时，国内外在这个领域里的技术差距。
你觉得你已经竭尽全力提出了你认为最有价值的问题。但是在对方眼里，你连常识都不具备，这就叫不优秀。
但我告诉你，在广义的互联网水平下，你去问绝大多数人，听得懂什么是滑点么？听得懂什么是对锁么？听得懂什么是市价什么是限价买入么？
听不懂的。
所以我们评价任何一个领域，不是只有0和1这么二极管，而是分很多阶段。
外行，听过，见过，做过，不优秀，
你看，这么多阶段之后，才到不优秀。
不优秀到优秀之间还有很多阶段，而优秀之上，也有很多阶段。
也就是说，你把0和1拆开看，有好多中间阶段，0.1，0.2 ，优秀这东西，也只是相当于0.5。
好，我们回到昨天实验室里的故事。
我说过，那个同学很优秀。
当年博士的要求是两篇SCI，或者四篇EI，他一个硕士，研二到研三上学期，一年半的时间发了四篇SCI。
单论这一件事，他也是学院内那一届所有硕士里面发高质量论文最多的，他甚至比大部分博士，都多。
作为对比，我以前讲过，我有个大师姐，连发篇核心都困难，以至于延毕，硕士都能读四年。
我那个大师姐就叫不优秀，我这个同班同学就叫优秀，介于他们两者之间，还有很多中间态，是其他同学。
可是，这样的优秀就足够了么？
远远不够。
我举一个例子，星际争霸，一款90年代的，可以联网打的游戏。
星际争霸开局的时候，一共就只有几个农民，站在快速发展的角度，最正常的策略是什么？
当然是所有的农民都去采矿，然后造农民，继续采矿，过了临界点，再去造建筑，再去升级科技树。
问题是，这是单机游戏么？不是，这是联网，这是人和人在博弈，你真这么玩，你输定了。
星际争霸正常的打法是什么？
是开局你就得派一个农民，去对手家里探地图，照亮战争阴影，如果你有俩对手，那你得派俩农民。
这对于前期生产的影响是巨大的，但也是你不得不做的。
这个行为，这个牺牲了早期生产，派农民亲自出去探路，去点亮地图的行为，才算得上我昨天提到的勇敢。
勇敢不是随便喊两句，勇敢是我真的敢于花成本，而且这个成本，是对我正常战略有着巨大影响的。
我们想想看，如果你不这么做，自顾自发展，会如何？
很简单，你不知道对手在升级什么科技，人家也许早早升级隐藏地刺，往你家空投两个，你彻底歇菜，提前game over。
所以探路，这是常识，哪怕牺牲早期的挖矿也要探路，这是常识。
有了这点常识，就算职业玩家了？NO，哪儿跟哪儿的事儿。
就算你探路了，人家也可以故意造一些迷惑你的建筑，让你误判对方的科技树。
那句流行的话，你看到的都是让你看到的，你以为的都是让你以为的，打哪儿来的？
就打星际争霸来的。
90年代末，在星际玩家群体里，就开始流行这句话了。
所以我说，优秀之上，层层叠叠，还有很多很多关卡呢。
而探路意识，就是第一关。
在昨天的这个实验室里的案例当中，谁有探路意识？我有。
要知道当年我的处境很窘迫的，我读研时要忙于补本科时代打游戏落下的课，要提前在研二上学期就修完所有课，补完所有课，发完所有论文，提前准备好研三的答辩，才能早早去企业里实习。
我走路都是跑的，上厕所都是掐秒表的。可我依然愿意牺牲一个农民，去探路。
否则，我凭什么能够给他建议？凭什么我就能当媒婆呢？
当媒婆，难道不要时间的？我缺时间缺到连眼睛都是肿的，也没忘了探路。
这个愿意支付代价的意识，才叫勇气。
在这个阶段，你去讨论好人坏人有意义么？
没有。
只有水平相当才有讨论好坏的意义，人类面对三体，好坏还有意义么？没有，因为不是一个维度的。
一个打星际连探路意识都没的，自顾自发展的，你很快就会被一锅端，谁还会知道你到底是好人，亦或者坏人？
对不起，这个阶段，你甚至连塔山下面的数字都不是。
这就是我昨天说的，这个世界是基于商业原理在运转，它不会因为你好，你坏，就为了你一个人改变。
你想想看，我和那个同学前后讨论几次，难道不要花我时间么？
我为什么愿意花这个时间，做这个人情？因为他优秀。
我大师姐当年毕不了业，其实她的论文，同实验室里的师兄弟们都看过。
我告诉你，不要说导师，二导师们，任何一个师兄弟愿意出手，顶多花一个双休日，顶多20个小时，就能帮她改好。
这么容易的事儿，有人帮她么？没有，一个都没有。
这就叫不优秀。
在你不够优秀的时候，别人连在你身上花20个小时都不肯，因为大家都默认，你将来还不起这个人情。
看到了么？商业系统无处不在，它潜藏在每一个人的决策体系中。
零几年我的老东家，在那个年代想要求ARM，想要沟通下技术细节，人家连电话会议都不肯跟你开。
等过几年，当真的自己搓出低端芯片，还出货上千万颗的时候，ARM就愿意搭理你了。
说穿了，优秀，仅仅是你触发对方商业决策的门槛。
优秀了，你才会发现有人肯和你说两句，肯指出你的问题在于缺乏探路意识。
至于说指出了，你抓不住，改不了，那是你自己不中用，毕竟机会给过你。
因为优秀的人多了去，在下界十里八乡万中无一的修行天才，在天庭，只是十万天兵里的卫兵乙，连个代号都没有。
就算有了探路意识，接下来你还会遇到对手刻意用假信息误导你，你要过的关，多了去。
这里面每一关，都需要我昨天讲的勇气，因为勇气的本质，是成本管理。
说穿了所谓的迭代式前进，是你的盈利可以略微覆盖成本，你才能不断前进。
你现在还觉得坏人只有坏么？
你眼里的坏人，充满了勤奋，努力，技巧，深度思考，日复一日，年复一年，杀出过无数轮淘汰赛。
在小动物们的眼里，整个人类都是坏动物，可它们知道，人类为了进化，到底做了多少事么？
你想做好人还不简单？你比他进化的更快，你抢先进化成三体，然后你来打败那个你认为的坏人，你来圆儿时的梦想，你来当地球卫士，不就得了？
如果你拒绝进化，那你想想看，在那些抢跑的坏人们眼里，你是什么？在三体眼里，地球人又是什么呢？
